第542章 困了(1 / 3)

窗外的雪落得绵密,像是谁把天上的云揉碎了往下撒,积在台阶上已有半尺深,青灰色的石阶被裹得严严实实,只在边缘处露出点斑驳的石色,倒像给台阶镶了圈白边。檐角的冰棱越垂越长,晶莹剔透的,从下往上瞧,竟像串倒悬的水晶帘,尖端坠着的水珠悬在半空,晃了又晃,“嗒”地落在窗沿的积雪上。那声响轻得像春蚕食叶,溅起的细小花水在雪面洇出个圆圆的小坑,转瞬便冻成层亮晶晶的冰壳,把这一瞬的痕迹悄悄锁进冬日的褶皱里。

阳光斜斜地切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窗。冰花生得热闹,有的像珊瑚伸展着蜷曲的枝桠,有的像寒林里疏朗的枝干,还有的像孩童信手画的弧线,层层叠叠缠在一处。阳光穿过这些细碎的纹路,在地板上投下晃动摇曳的光斑,像是谁失手撒了把碎金,随着光线流转微微漾动,给冷清的屋子添了几分暖意,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慵懒的光尘。

我舀起最后一勺南瓜粥,瓷勺贴着碗底轻轻刮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细响,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那声音像是带着股执拗,非要把碗底最后一点混着米香的甜意刮得干干净净才肯罢休。粥的温热顺着瓷碗漫到指尖,放下碗时,指腹不经意蹭过碗沿,那点残留的暖不似炭火的燥,倒像春日刚化冻的溪水,清润又温柔,顺着指尖一点点往心口漫,漫得人心里软乎乎的,连呼吸都带着点甜。

妻子正收拾餐桌,她手腕轻轻一翻,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,将空碗稳稳摞在搪瓷盆里。另一只手像早有预判似的,及时按住了那块微微打滑的瓷盘——盘里还剩着半块咸菜,深褐的菜丝裹着点油光,她指尖捏住盘沿,稍一用力,盘子便转了个轻巧的圈,咸菜丝顺势滑进旁边的玻璃保鲜盒,动作利落又带着股韵律,像在跳一支无声的圆舞曲,每个转身、每个抬手都藏着日子磨出的默契。

“刚拖的地滑,”她侧过身让我坐回椅子,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松松的活结,带子末端沾着的面粉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一吹,轻轻晃着,像只白色的小尾巴,“你坐着歇着,这点活我来就行。”说话时,她鬓角的碎发被风掀起一缕,发梢沾着的面粉簌簌往下掉,落在肩头,像落了点雪。

说罢她转身走向厨房,棉拖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不疾不徐的,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,敲出安稳的调子。厨房的窗户开了道细缝,冷风钻进来时带着雪的清冽,掀起她鬓角的碎发,发梢沾着的面粉被吹得打了个旋,慢悠悠落在灶台上,与晨起煎蛋时溅出的油星叠在一处。黄的油星、白的面粉,歪歪扭扭地凑成幅抽象画,藏着烟火气的细碎痕迹,倒比画廊里的名作更让人觉得亲。

她站在水槽前,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,皮肤在冷光下透着点瓷白,手腕处的青色血管若隐隐约约,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流。骨节分明的手刚探进冷水里,像被那股凉意惊了下,猛地缩回,指尖还凝着点水珠,在光里亮闪闪的;可不过一瞬,又稳稳地伸了进去,指尖在白色的泡沫里灵活翻动,像是在与那些碗碟捉迷藏。瓷碗与瓷盘相撞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,高低错落的,混着窗外“呜呜”的风声,倒像支轻快的小曲,在小小的厨房里打着旋儿,把冷清的冬晨都唱得暖了。

洗到那只装过咸菜的小碟时,她忽然停下手,拇指指甲抠着碟沿那点顽固的渍痕来回蹭,忽然抬头冲我笑,眼尾的细纹里盛着从窗缝漏进来的阳光,暖融融的:“你还记得不?去年冬天你说想吃腌萝卜,我学着做,结果盐放多了——”她手腕一扬,碟子里的水甩成细小的水珠,在空中划出浅浅的弧线,“你硬着头皮吃了半碟,第二天抱着暖水瓶喝了一上午水,连打个嗝都带着咸菜味,熏得我躲在厨房笑了半天,你还傻乎乎地问我笑什么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乐。”

我望着她手上的泡沫簌簌往下掉,落在瓷砖上洇出小小的湿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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