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夹克的拉链没拉到底,露出里面一件灰色t恤,领口有些发皱。他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,顺着脸颊往下滑,在下巴处汇成一小滴,摇摇欲坠。他眼神游移不定,像是在躲避什么,又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,目光迅速扫过大厅的每个角落,最后像被磁石吸住一般,死死定格在我手中的档案上,那目光里有紧张,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是李建明,”他开口时,嗓音带着些沙哑,像是刚跑过远路,又像是憋了许久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,“关于我母亲那份遗嘱继承的事,我想……可能有些地方需要再沟通一下。”他下意识地搓着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,显得格外粗大,虎口处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将档案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“啪”声。这声音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分明,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。小王很有默契地没有起身去倒茶——平时她总会麻利地拿起桌边的玻璃杯——只是安静地坐回原位,握着笔的手依旧悬在笔记本上,笔尖朝内,像是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。
“李先生,”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平静,“请坐。正好,我们非公证继承业务的核心环节,就是对继承文书的真实性进行细致核实,有些情况,确实需要向您进一步了解。”
他迟疑了一下,眼神在我和小王脸上转了一圈,像是在判断什么,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膝盖几乎要碰到桌沿,像是想离档案更近一些,又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。
我直接将档案推到他面前,指尖点在那枚边缘模糊、笔触僵硬的签名上。那签名的墨色比别处深些,笔画间没有自然的连贯,倒像是硬生生凑在一起的。“我们中心开展非公证继承,初衷是为群众提供便利、减轻经济负担。但便利绝不等于轻率,省了费用更不能省掉法律的责任和严肃性。”我的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,像落在石板上的雨,“关于这份遗嘱的见证人签名,我们在核查中发现了显着疑点——笔迹的倾斜角度、起笔收笔的习惯,都与见证人平时的书写存在明显差异,初步判断并非本人当场签署。根据《民法典》及相关规定,此类情况我们必须予以彻查,必要时会启动笔迹鉴定程序。”
李建明的脸色瞬间变了,刚才还只是额头有汗,此刻连鼻尖和脖颈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t恤的领口很快洇湿了一片。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虚,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就是当时签的!我亲眼看着的!省了公证费是好事,你们何必这么较真……差不多就行了呗!”
“李先生,”小王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像山涧里的溪流,虽浅却明,“正因为我们为您省去了公证环节的费用和奔波,才更需要对每一份文件负责。防止有人利用政策的便利钻空子,既是对逝者意愿的尊重,也是对其他合法继承人的保护,更是维护我们这项便民服务的公信力。”她顿了顿,语速放缓了些,带着点惋惜,“您父亲刚来过,他带来了您母亲生前的几本日记,还有见证人当年的书信,字迹对比很明显——这些疑点,真的无法被忽视。”
“我爸?他老糊涂了!”李建明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,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拍打桌面,“他就是舍不得那栋破楼!里面堆的都是些旧书,能值几个钱?现在不是省事了吗?干嘛还揪着这点小事不放!”
“省事,不代表可以弄虚作假。”我注视着他,目光严肃起来,像秋日的天空一样清明,“非公证继承的前提是‘真实’二字,这是底线,不能有丝毫动摇。一旦查实造假,不仅继承无法办理,相关责任人还可能承担伪造文书的法律责任。这省下的几千块公证费,背后是沉甸甸的法律和道德成本,您仔细衡量过吗?”